2015年8月5日 星期三

幸福的滋味

幸福的滋味

「自從嫁給你,我進了多少次醫院了,恨死你!前年,大月子沒坐好,半年前,小月子更是一天沒休息,又遇到現在這種情況,到底想折磨我到啥時候?快受不了了,我到底欠你多少?到時候滿身的月子病出來誰能替我?你告訴我?」

這是妻子夏嬌從縣醫院回來後,晚上用手機發給我的不滿簡訊。

其實,我蠻能理解妻子的怨懟。由於父親病逝多年,母親也在我結婚不到三月時病故,自己又常年在外上班,因此,待女兒朵朵剛出滿月,就只得讓妻子常年呆在娘家,由她和岳母輪換照管女兒——女兒朵朵現在才歲半,還處於牙牙學語階段,由於調皮搗蛋,累得妻子和岳母一年半以來,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

其實,我和妻子早已達成協議:待女兒朵朵四歲的時候,經濟好轉了,再添個兒子。不成想,半年前,妻子卻意外懷孕了。經過再三權衡,還是做了首次無痛人流。在這個「小月子」期間,妻子受了點小罪,當時就埋怨我不小心。縣醫院的大夫建議讓她上環。

可是由於我的私心,當時沒有同意。我怕夏嬌不給自己生兒子。因為夏嬌因日常瑣事發脾氣的時候,都有好幾次流露出了只生一個女兒的想法。這讓我很擔心。不是我重男輕女,而是在農村,沒有兒子真的不行。等女兒朵朵長大出嫁之後,那時就只剩下我們孤苦伶仃的老兩口相依為命了。每每想到那種凄涼的晚年場景,我就備感對不住九泉之下的父母。他們二老生前的唯一願望就是看到我和哥哥結婚生子,延續羅家香火。但是這一願望,直到他們去世,都沒能完全實現。原因是家事連年不順,我和哥哥不到而立之年,就先後經歷了二姐癲癇頻發、久治不愈而亡,父親患腦溢血住院、病逝,侄女百天夭折,哥哥婚後七年離異,母親癱瘓在床、土房坍塌等諸多不幸。因而兄弟倆也是晚婚晚育。哥哥年近不惑才再婚得子。我也是三十有五才結婚得女。於是,當她三番五次要求上環的時候,我就一口回絕——怕的是,妻子一旦上了環,就不再取下了。

沒想到,現在妻子又懷孕了。早飯後,我陪她再次去了周至縣人民醫院。沒想到,她卻情緒失控,對我罵罵咧咧,不僅在去縣城乘車的途中不理我,還斷斷續續抽泣了一路;到了縣城,好不容易給她擋了輛計程車,想讓她快速去醫院,她竟慪氣沒有坐;想和她走在一起,她卻有意躲開,不肯與我同路。我只得與她保持距離,前後緊跟。

到了縣醫院,我在大廳西邊排隊挂號時,一眼瞥見她正站在東邊電梯門口,似在等電梯開門。待我掛完號,用眼搜尋時,她卻不見了人影,電梯門依然緊閉。我的怒氣也像剛點燃的火苗,瞬間升騰在半胸口,氣惱得一點也不想電話聯繫她,就算打,也知道她不會接,但一想到此行的目的,就又強忍住胸中怒火,告誡自己不找不行。

於是,就急匆匆從一樓找到二樓,由二樓找到三樓,滿座位一一查找,挺著大肚子的年輕女人座無虛席,可就是不見她的身影。

好不容易在三樓樓梯拐角處尋見了她。她正獨自默默地坐在台階上,雙手抱膝,頭埋懷中,不管我怎麼好言相勸,對我就是不理不睬。

我只得將挂號票和病例本放在她面前生氣地說:「咱今天是看病來了,不是慪氣來了,想什麼時候檢查,隨你,不檢查了,就回。」

她依然面無表情,沉默不語,置若罔聞。

氣得我只得在三樓婦產科門口不鏽鋼排椅上坐等,並告訴自己,上午已過12點,她還不去看醫生,就獨自一人打道回府,再也不管她了。

不一會,手機鈴聲突然脆響起來。打開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我問:「誰呀?」

對方說:「好你個羅天,連我都不認識了?」

通過聲音辨別,我驀然醒悟:「原來是安妮呀。」

「你怎麼知道我的電話的?」我心生疑惑。

「給你媳婦打電話,她就是不接。我想可能是出啥事了。於是就通過熟人,查問了好幾個人,才好不容易問到了你的電話。你說,到底咋回事?」安妮很關切地問道。

我就在電話里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和妻子夏嬌的胡攪蠻纏簡單訴說了一通,隨後便動情地補充說:「要不是看在她爸她媽對我好的份上,我早就翻臉了。」

岳父岳母對我可謂恩重如山。剛訂婚,岳父岳母特意將癱瘓在床、年近八旬的母親看望了兩次,令我感動不已——這和前女友家長的冷漠無情形成了鮮明對比;結婚前夕,岳父就當著我的面告誡自己的女兒夏嬌:「無論如何都要做個孝順的兒媳婦,像擦洗、換藥、處理大小便這類事情,一樣都不能馬虎。決不能讓鄰居說三道四,否則你不要到我的門上來,我也不會到你的門上去。」

夏嬌當時只是靜默地坐在沙發上連連點頭應諾。聽到這句話,我的眼眶一片濕潤,心裡刻滿了感動。唯有暗自告誡自己:此生此世絕不辜負夏嬌。

隨後,岳父又轉過頭來對我說:「說句不該說的話,我看你媽也時日不多了。一旦老人倒頭,千萬不要怕花錢,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不能讓人看笑話,畢竟你和你哥都是國家幹部,與普通農民不一樣。你不用擔心,我還攢了一萬元,到時,你拿去先用。」

我的眼裡早已噙滿淚水。不知說什麼是好,唯有暗自發誓:定要將岳父岳母視同自己的親生父母看待!

沒想到,不到三月,母親就駕鶴西去。而就在三天入殮的當日,岳父果真將一萬元交給了哥哥。

我當時以為岳父只是心血來潮說說而已。沒想到,他還真就一言九鼎。這就更讓我充滿感激。

女兒朵朵剛一出生,岳母就住在我家一直伺候妻子坐「大月子」。朵朵剛出滿月,為了體諒我的難處,就又讓妻子帶著女兒朵朵常年住在娘家,和妻子輪換著照管朵朵。岳母經常親自下廚——炒菜、做飯、燒鍋,替我照顧妻子和女兒的一日三餐。朵朵生了病,又是她老人家陪同著上醫院,照顧孩子。

二老的恩德,我豈能忘記?

然而,妻子在徒步去醫院的途中卻以此作為挖苦我的把柄:「我爸我媽到底要欠你家多少?你這樣坑害我?」

這是我和她剛給住在縣城「鴻都苑」小區的哥嫂送完粽子出來,走了不到百米時,她質問我的話。

去縣城時,岳母把前幾天親自包的粽子,從冰箱里取出了30個,放在塑料袋裡,讓妻子捎給兄嫂,讓他們品嘗一下,說這是他們二老的一點心意。妻子從岳母手裡接過裝滿粽子的塑料袋,剛出家門,就對我一聲令下:「提上!」

我只得默默服從。

由於帶粽子看病太累贅,我就提議先給哥嫂送去,然後再從鴻都苑小區去縣醫院。妻子沒有反對,我在前,她在後。由於我走路較快,加之她又不願與我并行,我只好邊走邊等。

好不容易到了兄嫂屋裡,哥嫂卻不在,恰好三姐在。三姐常年替哥嫂接送侄子小凱上幼兒園。我就叮囑三姐將粽子放在冰箱里,由於天氣太熱,以免放壞。

三姐放完粽子出來,發現妻子表情不對,就問她咋了嘛?沒想到妻子竟直言不諱地說她又懷上了,這可咋辦呀?

三姐明白她不想生,但也不知該怎樣勸,只是端來一個淺竹籃子,連連讓她和我吃煎餅,說是她早上剛攤的。我嘗了一片,三姐再三讓給她,她以不餓為由就是不肯吃。

我怕三姐面子過不去,就趕緊岔開話題問:「小凱去哪兒了?」

三姐說還在睡懶覺,就是不想去幼兒園。

沒想到,妻子卻從沙發上直起身,徑直走到卧房,直接推開了房門,小凱早就醒來了,我也跟了進去,逗小凱說:「叫二娘?」

好長時間未見,他有點羞澀,就是不肯叫。沒想到,妻子卻將被子掀起,從床頭柜上抓起小凱的衣褲說:「讓二娘給你穿衣服,太陽都把屁股曬焦了!」

小凱不讓,怕屁股露出來被人看見,硬是雙手抓住被子將自己裹得緊緊的。

為了緩解氣氛,我知道小凱喜歡看動畫片,就立即急中生智說:「聽話,讓你二娘給你穿上衣裳,二爸就給你放動畫片看。妻子和三姐也連連幫腔,小凱終於讓妻子給他穿上了短袖短褲。在穿衣服的過程中,小凱在三姐的提醒下,終於叫了聲「二娘」,妻子「哎」了一聲,此時,我發現妻子臉上才略微露出了一絲笑容。其實,她是多麼愛孩子呀。

閑聊了一會,約莫十點左右,妻子竟凶我說:「還要等到啥時候?」

我趕快向三姐打了招呼,就匆匆下了樓。

從鴻都苑小區到縣醫院至少還有四五里路。本想從鴻都苑小區門口攔輛計程車,卻怎麼也沒有碰見。於是就思摸著邊走邊等吧!大約走了不到百米,她突然不走了,竟不聲不響就近坐在路沿上,沮喪著臉發獃。

我似乎意識到她走累了,就趕緊停下腳步,死等計程車的到來。先招手擋一輛,有人,沒停;再招手擋一輛,依然如是,就這樣折騰了好一陣,好不容易攔了輛計程車,催她了好幾遍,她就是不肯上車,迫於無奈,我只得讓司機離去。

司機剛走,她卻嘟嘟囔囔、憤憤不平地說:「我倒了八輩子霉了,竟然嫁給你了?」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忍無可忍,於是就大聲吼道。

我生怕她說出「離婚」二字。儘管我們曾經有過約定:不管怎樣吵架,絕口不提「離婚」二字,但人在氣頭上,尤其是她這種火爆脾氣,難保不會一時犯傻,言語衝動。我當時就想,她若真的敢提,自己也就真的敢應。沒想到她卻又保持緘默了,只是面色憔悴,怒形於色。

不一會,她就忽然莫名其妙地說出她爸她媽到底要欠我家多少,我為啥要這樣害她的話來。

此言一出,我頓感男子漢的自尊大受傷害。

要不是自己日子緊巴,早都僱人哄朵朵了,就是你爸你媽想讓哄,我還不讓呢!退一萬步講,我也不會讓他們白哄,等經濟好轉了,我會把工錢付給他們的。目前不是先欠著嗎?正因如此,不管是逢年過節、夏秋兩忙,還是哪裡過會,甚或二老生日,我都銘記於心,有所表示——不僅年年都給二老買換季服裝,還略表寸心,儘管錢不多,只有幾百元,但也是我的一份孝心哪。結婚頭一年,我不是把單位發放的年終獎兩千元都一分不留地給了你爸你媽嗎?第二年年關,儘管經濟拮据,不也照樣給了一千元嗎?

我心裡反反覆復這樣嘀咕著。

由於夏嬌的兄嫂博士畢業,留在外省工作,常年不著家。因而,照顧她娘家二老的重任就自然而然落在了我和妻子身上。前段時間,二老相繼生病,不也是我親自陪同上縣醫院跑前跑後嗎?所有的花費不也都是我一力承擔了嗎?說實話,就算對我親生父母,我也沒有這般細心和周到過。我付出的這些,難道你就沒看見嗎?你這樣說,分明說我是個無情無義的登徒浪子!也頓感她爸她媽的無私奉獻,經她這麼一說,似乎倒顯得渺小而毫無情義了!

我頓感自己像個寄生蟲,原來在她眼裡,我竟是一無是處,豈能感到活得尊嚴?

瞬間覺得她言語刻薄、毫無夫半點夫妻情義可言。

不過,細細回想,除了她愛發脾氣以外,說實話,妻子還真是個好女人。結婚兩年來,為了還賬,跟上我,沒穿過好的,沒吃過好的——平時一直穿的都是她嫂子和我嫂子穿剩下的舊衣服,即使逢年過節,添新衣服,都因為嫌貴,到鎮上或縣城挑最便宜的買;吃的也是家常便飯,進飯館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有好幾次,我為了還外債,身無分文,她知道後竟將我平時給她的零花錢塞給了我,儘管我沒有接受,但內心卻倍受感動。她對我母親也孝順。由於母親常年癱瘓在床,雙腿和背部早已潰爛化膿,身為新娘子的她,竟能不嫌臟不怕苦,一直堅持給年邁的母親擦洗、喂飯、處理大小便,儘管不到三月,母親就壽終正寢,但她的孝行卻鄰里皆知。不管是單位還是鄰居,都誇讚我娶了個好媳婦。只要一聽到稱讚妻子的隻言片語,我心裡再大的怨氣也會逐漸消散,面對她的「毒嘴」對自己造成的傷害,反而無論如何也恨不起來了!

在和安妮電話閑聊這些瑣細之事的過程中,安妮反覆勸慰我,不要和夏嬌計較,說她是「刀子嘴,豆腐心」。聽到這句話,仔細一回想,其實,妻子也真格是這麼一個人。經安妮這麼一勸說,心裡的窩火頓感減掉了大半。

最後,安妮還連連勸我要多忍讓,並一再叮囑說,既然你知道她爸她媽和夏嬌對你的好,還不趕快把她找回來?

我說看在你這個知心好友關心朋友的份上,我不會和夏嬌計較,馬上就去尋找。

給安妮訴完苦,心裡倍感像卸掉了一塊大石頭,渾身上下輕鬆了許多。

掛了電話,回頭一看,發現夏嬌正坐在最前排的一個座位上。說不定她早都聽到了我和安妮的談話。聽到也好,至少讓她知道自己內心也受了不少折磨。

等到上午快下班時,終於聽見廣播叫到了夏嬌的名字。她拿著票、本進了婦產科1室。等出來時,我急忙走上前問她怎麼回事,醫生怎麼說。她都不置可否,只徑自往出走。我只得緊跟其後。向西走了約莫50米,她卻不聲不響坐在了一個僻靜的人行道邊沿,低頭嘆氣。

「醫生到底咋說的?」我輕聲問。

「少管!」她氣乎乎地說。

「都晌午了,咱到飯館吃個飯?」我壓著火氣說。

「吃鎚子,吃!」她罵了句髒話。

「你是個女人,不要動不動就把鎚子什麼的掛在嘴上,傳出去,會讓人笑掉大牙!」我以調侃的語氣提醒道。

她偷偷抿著嘴笑了一下,似乎也頓覺不妥。

「事已至此,你到底想咋樣嘛?」我略帶高聲地問道。

「要不是你硬要弄那個事,我咋能成這樣?叫你甭弄甭弄,你為啥不聽?還說沒事沒事,現在事不是來了?」她大聲質問我說,「你看看我周圍的朋友,哪一個像我這樣半年就要打兩回胎呢?就連安妮都沒有打過一回胎!」

「天下哪對夫妻不是從那個事過來的?只要你能解氣,你現在拿把刀子把我那個玩意兒剁下來喂狗算毬了。這樣我就再也不會傷害你了。」

聽到我的這句戲言,她禁不住又笑了一下,但立馬就又收斂了笑容。

於是,我抓住時機,一口氣舉出了一連竄事例加以反駁:「你說安妮沒有打過胎,可她都生了三個女孩了,為了生兒子,還準備再生呢?請問,你給我生了幾個娃?再說,你咋能知道安妮沒受過苦呢?你不是說,幾年前,她男人出了車禍,傷了命根,因常年『弄不成事』,前段時間,安妮鬧得差點都離婚了嗎?還有我單位那個黃會計,結婚十來年,都快四十了,還沒懷上娃,為了懷娃保胎,都請了一年假回去靜養去了。如果黃會計像你一樣能夠『早懷貴子』,不管男女,我想她早都去觀音山燒香拜佛去了,還能像你現在這樣哭哭啼啼,大鬧不止?我就不明白,這件事在有些人看來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而在你身上為啥就如此讓你痛苦不堪呢?」

妻子一時語塞。

「我也不想讓你受罪,不要說你不想生,我也沒做好這個心理準備。但是,這不是意外嗎?我也沒想到會那麼快就『中獎』。」我替自己辯解道。

「在頭一次打胎之後,那你為啥不准我上環呢?人把你准了個人,跟你商量,可是你就是不同意。夜個黑,我肚子疼了一黑咧,腰也不舒服,還說讓我給你生兒子,生他媽的屄,生!」妻子絮絮叨叨,激憤之時,又罵了句髒話。

「請你不要再把『屄』這類字眼掛在嘴上,好不好?要知道,這個字一旦從向來淳樸的女人口中說出來,真的叫人難以置信。」我再次提醒道。

她又略笑了一笑,似乎意識到了這個字從她嘴裡迸出來的可笑!

「我不讓你上環,的確是我考慮不周。那你當時為啥不偷偷去上呢?事出來了,不能全賴到我頭上。」我有點不服。

「難道你就不知道打胎對一個女人的傷害嗎?我娘家鄰家幾個女人就因為多次打胎,每懷一個,中途就流掉了,其中一個好不容易懷上了,都五個月了,上醫院一檢查,醫生說胎兒是個畸形兒,都把家人愁死了!再說前段時間,我身體不舒服,吃了不少中藥,哪能對胎兒沒影響?就算生,也要生個聰明的!」妻子也滿腹委屈。

「我又沒結過十次八次婚,哪能知道那麼多?」我調侃打趣說。

聽到這句話,她又偷著笑了一下。但又立即壓住笑意,依然充滿怨氣地責問我:「你辦公室有電腦,你為啥不上網查呢?人家打胎,都吃得好,上次打胎,我吃啥好的來?一點也不知道關心人。」

「那是因為我見周圍打胎的人較多,以為那是常見現象,就沒在意。經過這次,我真的意識到其中的危害了。」

我自覺理虧,語氣立即柔和下來,一邊回話,一邊故意用俏皮話逗她:「說一千到一萬,你現在就是把我罵死,不也解決不了問題嗎?事已至此,使氣,只能平添痛苦,不僅你痛苦,我也痛苦。難道你罵我的時候,我就沒反應?我又不是個木頭人,任你敲打!再說,你罵人的時候,不也把自己氣得臉鴻脖子粗嗎?你不是常抱怨說自己身體不好嗎?既然如此,何必要生氣?要知道氣大傷身!沒把人懷死,到先把人氣死了,那就不划算了!這次,我一定聽你的話。我保證兩個月內不碰你,讓你調養好身體,將來好給咱生個聰明兒子!」

「我決不再生了,再生我就夏字倒著寫!」妻子站起來,扭身向東走時,賭咒起誓說。

「我管你夏字是正著寫,還是倒著寫,反正你始終都是我媳婦!」我跟在她身後,也撂下了這句俏皮話。我知道她說的都是氣話,就緊跟著她。

她卻攔了輛三輪車坐了上去。我也坐了上去,就提議說:「要不去咱哥那兒,吃個午飯?」

她賭氣地說:「愛去哪兒去哪兒,隨便轉,轉哪兒到哪兒。」

女司機笑了笑,又看了看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堅定地對女司機說:「就去鴻都苑小區!」

幾分鐘,就到了鴻都苑小區。

哥嫂在縣城買了房,就住在鴻都苑小區二單元三樓。到了鴻都苑,妻子卻不肯上去,怎麼勸都不聽,我一拉她,她就往後退,還情不自禁地哇哇大哭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看她圪蹴在房台難過的樣子,我也禁不住眼圈潮濕。

「你到底擔心啥嗎?」我問。

她踩了我幾腳,我本能一閃,沒踩中,又接連發狠地在我前胸打了幾拳,我沒有躲,故意讓她撒氣。

此時,她帶著哭腔嗔怨說:「都怪你,把我害成這個樣子,哪個女人會像我這樣半年就要打兩回胎呢?再說,馬上割麥呀,我一旦打胎,什麼都幹不成,至少得恢復一個月,在這段時間裡,你讓我媽怎麼過?她有高血壓,本身就不能太操勞,現在是一邊既要照顧娃,還要照顧我,還得忙著收莊稼,還不把她累死呀?累死了,你就受活了,是不是?」

「割麥又不像過去靠人力,現在不是有收割機嗎?若要說出力的話,就只有曬麥、收麥了。這點活交給我,需要曬需要收,你隨時只要一個電話,我哪怕給單位請假,也絕不讓老人受累,這該行了吧?」我耐心開導說,「你替老人著想的孝心我很理解,但不能因此就鬱鬱寡歡吧?如果你哥你嫂也是你這種想法,那就在外邊工作不成了!」

妻子還是淚流不止,又是舊話重提:「我要帶環,你為啥不準?上回打胎,就弄得我腰酸肚疼,你非得在這個節骨眼上讓我再受一次罪不可?到時我的身體垮了,誰能替我?」

我無可奈何,就只好打電話給了三姐。

不一會,三姐從樓上下來了,侄子小凱早已活蹦亂跳地跑到了妻子面前。

「快叫你二娘。」三姐對小凱說。

「二娘,你甭哭了,跟我回家去。」小凱拽著妻子衣襟說。

三姐讓我先上去,自己就走到妻子跟前,一邊勸一邊拉。然而妻子卻啜泣著不動。我知道,她是恨透了我,半點見不得我,只要我在,她是無論如何不會上去的。於是我就忍氣吞聲,只好先上樓了。

霎時,三姐也緊跟著妻子上樓來了。

妻子剛在沙發上落座,三姐就問:「做了沒?」

「下周才能做!」妻子說完這句話,就又愁眉緊鎖,小聲抽泣起來了。

不一會,哥哥也下班回家了。見夏嬌坐在大廳沙發上依然抽抽噎噎、抹著眼淚,就問咋啦?三姐就在哥哥耳邊低語了幾句。於是,哥哥就對正在大廳拿著汽車玩具玩耍的小凱說:「凱凱,知道你二娘為啥哭呢?是不是你二爸欺負你二娘了?快去勸勸你二娘!」

小凱就扔下玩具,跑到妻子跟前,搖著她的腿,淘氣地說:「二娘,是不是二爸欺負你了?我在幼兒園也常被小朋友欺負,我爸說他會替我出氣。我也替二娘出氣。」說完,就邁開小腿蹬蹬蹬跑到我面前,趁我不備,砸了我兩拳,就又蹬蹬蹬原路返回,給妻子說:「二娘,我替你出氣了!」

惹得妻子禁不住笑起來。哥哥和三姐也樂呵呵笑起來。都說小凱是個小人精。

說實話,小凱和妻子還真是有緣。記得前年我剛結婚那天,小凱只有不到三歲。新房坐滿了人,小凱也是頭一次見他二娘,一個客人逗他說:「凱凱,穿紅衣服的這個人是誰?」

「這是新娘。」小凱說。

「新娘漂亮不漂亮?」那客人問。

「漂亮!」小凱站在床尾羞赧地說。

「你知道你把新娘叫啥呢?」

「就叫新娘么。」

「不對,要叫二娘,新娘就是你二娘。記住了沒?」

妻子坐在床上由於羞澀只顧偷著笑。沒想到,小凱卻突然大膽地走近妻子,主動伸出小手讓妻子與他握手。妻子就一隻手握著他胖乎乎的小手,另一隻手不是摸摸他的臉,就是摸摸他的頭,嘴裡還連連誇他長得聰明,長得好看!

沒想到,自此以後,小凱就纏住了他二娘,只要他二娘在,不僅要讓他二娘抱,還要撅嘴親他二娘額或臉,一聲聲「二娘二娘」,叫得甜又親,親得像認識了好幾年似的!就連三姐夫都嫉妒說:「真不愧是一家人,你看我經常哄凱凱,還給他買好吃的,可是他只要一見他二娘,就不要我了。」妻子也覺得不可思議!

其實,妻子喜歡小凱的一個更重要原因就是他的聰明過人,不管是人名、地名、物名,只要教一遍,若干天之後,你再問他,他竟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來。關於這一點,妻子在我面前也多次稱讚,還說,要生就要生個像小凱一樣的聰明寶寶!三姐說,哥哥給他買的小人書很多,有植物、動物、人物、故事等,只要指教一兩遍,他就拿著書自己念,不一會,這些東西就爛熟於胸了,不管你怎麼考,都考不倒。還說像《唐詩三百首》中的好多名篇,他都能倒背如流。最讓我刮目的是,他竟當著我的面能熟練背誦毛澤東的《沁園春•雪》,令我當時吃驚不小。因為,據我所知,就連不少高中生都不見得能將它背得「暢通無阻」。

見妻子被小凱逗得面帶笑顏,我終於放下了心。

吃完午飯,我陪小凱玩了一會。他嚷著要看電視動畫片,三姐怕他傷眼,就故意掐掉了電源,哄他說電視壞了。為了讓妻子開心,我就掏出手機逗小凱說:「背一下《沁園春•雪》,背得好,二爸就給你下載動畫片看。」

他一聽,立即來了精神,就說:「真的?」

我說絕不騙人。

於是,他就天真地背起來:「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背到激情處,還伴有模仿偉人毛澤東的手勢,像偉人講話一樣,那動作搞笑有趣,讓人忍俊不禁,惹得妻子想笑不敢笑,又不得不笑。

背誦完,就嚷著要看動畫影片《熊出沒之奪寶熊兵》。我以手機網速慢、下載不下來為由加以婉拒,讓他自娛自樂。

隨後,我就用手機在網上查了一番關於半年內打兩次胎的危害。沒想到上面的確列舉了幾條危害,還說葯流比人流危害更大。並說,適合做人流的時間是35—70天內,而最佳時間是45天前後。而且不能動冷水,不能幹活,必須靜心調養至少一月到40天,才能完全康復。當然這一月內房事絕不能有。而且人流後的前三天必須卧床休息。這一月內,還必須增加營養,尤其是肉、魚、蛋一樣都不能缺。雖然有危害,但網上並沒有說多次打胎一定會造成終生不育。只是說要因人而異。有的人打一次胎,可能就終生不育,而有的人打胎三五次,也照樣懷孕生子。只是打多了容易流產,卻也屬實。

於是,我躺在沙發上,就把查到的內容拿給妻子看。她專挑那富有危害的幾條嘟囔說:「看,得是危害不少?」

我說看完再發表評論。她就默默地看起來。

看完後,就又責怪我說:「你為啥現在才想起在網上查看呢?早都弄啥去了?」

我說,都給你解釋過了,以前不是不懂嗎?現在查不也不晚嗎?我保證嚴格遵守上面的注意事項。

她瞥了我一眼,就不再作聲了。

下午兩點剛過,三姐說想去縣醫院複查一下耳疾,此時,妻子便也說她耳朵疼,一陣一陣的,三姐說可能是中耳炎,建議她也去縣醫院看看。妻子問小凱去不去,凱凱說家裡沒意思,他也要去。於是,我攔了輛計程車,一行四人就又到了縣醫院。妻子和三姐在耳科就醫。我就坐在外面排椅上陪凱凱看動畫片。動畫片是我用手機查看的。由於網速不行,只能查看幾張圖片。在查看的過程中,我就讓小凱給我講《熊出沒》的故事。他說,裡面的主要人物是熊大、熊二和光頭強。其中光頭強最聰明,總能想方設法逃離熊大的圈套。他還舉例說,其中有一次,熊大將光頭強關進了鐵籠子,而光頭強竟憑自己的聰明才智將熊大騙睡著了以後,安然逃脫。這讓他非常欽佩。

不一會,妻子出來了。一見我就又變了臉。

於是,我就逗小凱說:「去,給你二娘跳個舞,跳好了,二爸給你買好吃的!」

沒想到,小凱果真就在過道上躍躍欲試起來,片刻之後又停了下來,說沒有音樂伴奏,他跳不來。於是我就打開手機,放了首鳳凰傳奇的《月亮之上》,伴隨著音樂的節奏,他竟真的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起來,且有模有樣,時而伸臂轉圈,時而抬腿翹臀,時而擠眉弄眼,歡樂盡顯。看得排椅上的男女老少站起來嘖嘖稱讚,也看得妻子笑逐顏開。

不一會,他就讓我像以前一樣把他掄起來轉圈,尋找飛人的感覺。我試掄了一圈,他高興得咯咯咯笑起來,於是我就靈機一動說讓你二娘掄你。結果他就纏著妻子要將他掄起來。妻子拗不過,一邊瞪了我一眼,一邊就雙臂夾其腰,將他掄起來在原地轉圈,他雙腿蹬得直直的,似乎真的像做了回飛人一樣,就又連連咯咯咯地大笑起來,那種開心,發自肺腑,感染力極強,也使妻子情不自禁地跟著他笑起來,笑成了一朵雲,笑成了一朵花……

見妻子樂了,我知道,這都是小凱的功勞。如果她愁眉不展,那就有我的苦受了。其實,我覺得,這就是幸福,不知妻子嘗到了幸福的滋味沒有?

看完耳朵,我覺得時間不早了,就建議乘車回家。她欣然同意。三姐在樓口送我們時,我明顯能感覺到妻子對小凱的依依不捨——抱住他,連親帶叮囑:「在家要聽話,要按時起床去上學!」

在坐車回家途中,她沒有再和我鬧彆扭。只是囑咐我提好一個裝著幾件衣服的紅色塑料袋。我手握塑料袋,和她坐得很近,雖一路無語,但我知道,從心底,她應該不會再生氣了。

沒想到,當天晚上,我卻收到了她的那條不滿簡訊。

看到不滿簡訊之後,我立即熬夜編寫彩信予以回復:

不知你要埋怨到何時方休?你受了苦和痛,我深表理解,但不能由此就沒完沒了,怨恨一切吧?還是那句話,正視和面對一切,冷靜尋求解決之法,方為上策。我會做好我該做的,自然會儘力盡心照顧好你和孩子,包括你的雙親!只要你我齊心,相信沒有跨不過去的火焰山,日子會愈來愈好的!相信我,我不會讓你的苦和痛白受的,絕不會!

自從娶了你,我渾身是勁,覺得好日子有了盼頭,對未來信心百倍,只是你的牢騷滿腹,毫無休止,真的讓我很心傷。你的好幾句話在動怒時,毫無情義可言,且不啻傷骨剜心,令我不寒而慄!都有點不認識你了!而且,你總喜歡將問題誇大化,芝麻小個事情在你眼裡似乎就成了世界末日一般。這隻能說明你成長的歷程太順了,還不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逆境!你說汶川大地震中那些失去親人僥倖存活者的苦痛與你的不一樣,因為那是天災。那麼,你常說的紅崖村那個被機器扯掉頭皮、瞬間成了禿頂、差點丟掉性命的老婦受的苦與痛,難道沒有你大嗎?十幾萬元的醫療花費,難道沒有你多嗎?這才是生活中猝不及防的苦難,然而,人家現在不也戴上假髮正快樂地享受生活嗎?與其相比,你說你承受的這點大部分女人都會經歷的苦痛,難道還值得如此喋喋不休、賭咒發誓、狠話連連,甚至連夏姓都不要嗎?再想想我和哥哥的坎坷遭遇,若像你現在這樣喊天怨地,那我們兄弟倆早在十幾年前就被生活擊垮了,又豈能有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呢?

可能你我對幸福的理解不同,那是因為你我的經歷不同。你一直成長於順境之中,而我自幼就在逆境之中。你根本就體會不到吃不飽穿不暖,雙親連年患瞎病,不得不獨自打工、賺取生活費上大學和一力承擔將危房推倒、親自設計、翻蓋成樓的艱難困苦?因此,當你因小事接連訴說自己不幸的時候,請你看看周圍比你更不幸的人——那些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的的,那些手持破碗、沿街乞討的,那些缺胳膊少腿而行走不便的,那些得了白血病而無錢醫治的,那些得了不治之症而隨時等死的,那些四肢健全而頭腦痴獃的,那些因失戀而跳樓自殺的,那些因常年不育而求神拜佛的,甚至由此而家庭解體的等等,你就知道,其實自己過得挺幸福!儘管你老沖我發脾氣,但和那些「光桿司令」相比,我覺得,擁有你其實真的很幸福。那是因為我嘗到了幸福的滋味,而你還沒有!

次日,即周四下午,我又看到了她的簡訊:「我快受不了了,肚子一陣陣地疼,腰也不舒服!」

由於家屋爸去世,周五出殯,按照當地習俗,作為侄子,我得在靈前跪草——對前來弔唁者,得叩首還禮。因而走不開,於是便給她回複信息說:「先就近找大夫看看,家屋有喪事,我正在跪草,走不開。看你難受,我也揪心地疼!忙完喪事,周六我帶你去西安找專家看看,先調整好心態,不要胡思亂想,都怪我,我也很痛恨自己,不該那麼自信和掉以輕心,讓老婆大人受苦了!」

周五下午,將家屋爸安葬完畢,我也顧不得坐宴席,就趕忙騎電動車來到了紅崖村她娘家看她。只見她表情如常,正忙著給女兒喂飯,我就笑著說:「肚子不疼了吧?」她沒做聲。

於是我就提議說:「明天帶你去西安婦幼醫院看看,聽聽醫學專家的建議。那個醫院好像在橋梓口附近,也不太遠。」

「那兒哪裡有醫院呢?我記得有個省婦幼好像在後宰門。」她強辯道,「我曾經去過那裡,聽說可以網上預約?要不你先試著預約一下!」

我不想和她爭辯。於是,就按照她說的,用手機在網上搜索了一下「省婦幼保健院」,結果人家要先辦卡才能預約。我說沒辦卡預約不成。

她又問:「啥時候去呢?」

「明早6:00左右乘車。」說完,我就推車準備返回。

「你去阿達?」她蹊蹺的神情掛滿臉上。

「回雙槐村呀!」我平淡地說。

雙槐村是我自小成長的地方,那才是我和她的家呀!

「明天不是去西安嗎?你還回去?」

「我把衣服洗了,在家放著呢,沒啥換,總不能穿成這樣去西安吧?」我指著胡亂套在身上搭配不協調的衣褲說。

「路上慢點!」這是我近兩天聽到她的最暖心的話。每當我平時回家時,她總這樣叮囑我。我知道,這句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話里,包含著她對我的關心和愛意。

翌日大清早,我就風塵僕僕地趕到了紅崖村她娘家。她早都收拾停當,換上了一件奶油色馬褲,乍一看,簇新無比,和粉紅色短袖搭配的相得益彰,襯托得高挑身材更加迷人。

昨天下午,我就發現她的穿著與眾不同。上身還是那件粉紅色舊短袖。只是下身的奶油色馬褲我從沒見她穿過,看上去嶄新無比,只是一條褲腿膝蓋處多了兩個筷子粗的小眼。當時我就問她在哪買的?她說是我嫂子送給我三姐,我三姐又送給她的,還說送了兩條。

我這才記起她為啥讓我拿好那個紅色塑料袋了,原來裡面裝的是三姐送給她的兩條馬褲。只是由於天太熱,她將穿了多年的花格子外套脫下來,裹著馬褲一同裝在了塑料袋裡,我沒有發現而已。那麼,她剛換上的這件就應該是三姐送給她的第二條馬褲了。

這件馬褲和頭一件顏色、款型沒有大的差別,唯一的不同只是完好無損,一個小眼都沒有,乍一看,和新的無異。我就稱讚說不僅合身,而且真的很漂亮!她臉上立時笑開了花。

我知道她對我嫂子的衣服很感興趣,因為嫂子在縣城開了家服裝店,裡面的款式都是最時髦的,且價格在200元以下,也不是很貴。她曾多次提說,要去光顧嫂子的生意,讓我陪她去那裡購衣服。由於我覺得人太熟,不好意思,不管她怎樣懇求就是不肯去。沒想到,三姐卻把嫂子送給她的褲子送給了妻子,難怪她那麼高興呢!

瞬間又覺得對不住她,為了還債,她平時連一件心儀的衣服都不肯買。好不容易動了心,要去嫂子那兒買衣服,而我竟然一口回絕。

因此,就在心裡琢磨著:這次去西安,定要好好給她買件衣服加以犒勞!

坐上了去西安的大巴車,卻很不順暢,走到大王遇到車禍堵車,無奈,司機只好掉頭繞到高速路上奔赴西安。此時,我發現妻子的表情就不對。

「這啥時才能到呀?大忙天的,我爸我媽還等著割麥呢!可是朵朵還得我媽哄,就想早點回去哄朵朵,他們也好安心割麥子!你看都是你害的!」

我沒有反駁,一路無語,只得默默承受她的埋怨!

由於中途堵車繞道誤點,大巴車在製藥廠停了車,說是終點,不去汽車站了。我和妻子只得倒乘無人售票車。她說去省婦幼可以乘坐205或43路車。沒想到等205路車來了,卻不坐。我問她為啥?她說那是空調車,比普通車要多花一塊錢。為了節省2塊錢,硬是坐了43路車。沒想到43路車也是每人2元。她吃驚地說:「原先不是每人一元嗎?是不是漲價了?」

我盯了她一眼,嗔怪說:「叫你聽我的你不聽,看,想省錢不但沒省下來,反而把時間耽擱了。辦大事就不能拘小節。咱看病要緊!」

她自覺理虧,再也不言語了。

在到廣濟街的時候,從車窗玻璃向外張望,我驀然發現了「西安婦幼保健院」的木製牌子。就對她提醒說:「你看,那個就是市婦幼。」她瞧了一眼,沒有理會,只是不屑地說:「不是那兒,誰去哪兒看病呢?聽我的,就去省婦幼。」

我無可奈何,因為我沒去過省婦幼,只能由她說了算。

她突然說餓了,我就給她買了袋裝稀飯和肉末夾荷葉餅,還對我說這肉末夾荷葉餅特好吃,我就又買了兩個,她吃得津津有味,我也嘗了一個,真的香而不膩。我和她還探討了一番吃的感受,她竟高興地說等檢查完身體,抽時間讓我陪她去革命公園轉轉。在我心頭,一種久違了的愜意油然而生,也頓覺她的氣色好了許多。

只是省婦幼她記不確切了,我要叫出租,她怕花錢,硬是不讓。我就一路問人,問到了北大街,又問到了北新街,終於問到了後宰門。大概九點左右,終於看見了省婦幼保健院的牌子。沒想到在大廳排隊的人,分成了幾個長隊,我擠到了導醫台,了解了就醫程序,就先排隊辦了就醫卡,並掛了號。沒想到卻是下午兩點的號。

我給她一說,她又立馬陰著臉:「還要讓人等將近五個小時呢!這裡看病的人那麼多,等看完病再回去不都黑定了?把卡退了,咱不看了!」

「我都把錢充到卡里了!」我有點不解。

「充了也能退么!」她決絕地說。

我就又只好排隊辦理了退卡手續。

她嚷著要回去。我說你不是說要到革命公園轉轉嗎?

她說沒心情。我說你變化也太快了吧?這麼早就回去,什麼也沒幹,不是把錢白花了嗎?

於是就又乘車在環城公園門口下了車。她徑直走進了環城公園,在一片草地上坐了下來。我也坐在旁邊,吊著臉。她似乎覺察出了我的情緒變化,就說:「那你說咋辦呢?」

「我說你又不聽,我能怎麼辦呢?我叫你去市婦幼,都跟你說了,那個醫院在橋梓口附近,橋梓口的下一站就是廣濟街,你也看見了,可就是看不上,硬要到什麼省婦幼去看。結果還是無功而返。就這樣回去,二老問我,我給人家咋說呢?」

「本來就是個碎事,早知道就不該這麼折騰,時間一到,直接去縣醫院做了就行了!」她恍然大悟。

「我還不是怕你身體受到傷害么?生不生,打不打,都不由你,一切都要聽醫生的。只要對你的身體傷害最小,怎麼樣都行。西安再不行的醫院總比縣醫院強吧?你老是擔心這擔心那,把你帶到西安就是想讓你明個心,不至於胡塞亂想!以我的脾氣,哪怕到天黑,也要做個徹底檢查。你知道我們今天受了那麼大罪——睡也沒睡好,吃也沒吃好,逛也沒逛好,路費花一大攤,就這樣回去,你不覺得冤枉嗎?好在一點,你終於明白了這是個碎事的道理!我平時雖然二不掛五、大大咧咧,但在大事上,從不含糊,也不怕花錢!」

經我這麼一說,她終於同意說那就去西安市婦幼保健院。

到了市婦幼,發現在那裡看病的人特少,用門可羅雀形容都不為過。到了這裡自然不用排隊。我掛了號,她徑直去了產科。裡面只有兩三個孕婦正在那兒就醫。她就呆在裡面耐心等候。

半個多小時後,她出來了。我問她大夫怎麼說?她說大夫說不妨事。只要調養好,半年打一兩回胎,對下次生育不會有太大影響,更不會影響胎兒智力發育。但也不排除個別人打一次胎就終生不育的可能。

我說這和網上說的基本一致,因此,回去後咱好好補充營養,將肉、魚、蛋都補上。爭取儘快回復體能。到猴年再生個聰明兒子。這段時間,我再也不碰你了——至少兩個月一次,總可以吧?她笑了。

出了市婦幼,我就提議到各大商場轉轉,給她買件衣服。她欣然同意。轉了好幾個商場,其中有一件紅格子短袖我覺得很適合她,她試了試,也感覺合身,然而一問價,就嫌貴,硬把我拉出去了。我說72元不貴。她說那件衣服頂多值30元。我一時無語。

回到紅崖村後,岳父岳母早都把麥子用收割機收回來曬在前院水泥馬路上了。到了下午五六點,我就加緊幫二老將麥子裝進了口袋,略一清點,有20餘袋。第二天下午,新麥子又收割回來曬在前院馬路上,我依然按時收裝。渾身上下落滿塵土,儼然成了個土人!

收完麥,洗了澡,躺在床上休息時,我開玩笑對妻子說:「我說的都做到了吧?現在有點想那個事。」

不一會,她就在我鼓起的下身摸了一把,笑著說:「要不是你不注意,天天都可以,現在就只好忍了,說來說去,怪誰呢?」

聽到這句話,我知道她是真的從心底原諒我了。

不一會她又問我怎麼辦呢?

我說:「聽你的,想生,咱就生,不想生,咱就做,醫生都說了,像你這種情況,只要好好調養,做了也不會有多大危害。那就看你怎麼抉擇了?」

她想了想說:「那就做掉吧。」

隨後,又問我在哪裡做?我說還是聽你的!

她又想了想說:「縣醫院有熟人,能照顧上我,那就和上次一樣,在縣醫院做吧?」

我說:「好!下周六咱就去!」

她掐指一算說:「下周六剛好是45天,和上次時間正好一樣。」就驚喜不已。

見她面露喜色,我就又笑著說:「你不是說猴年生兒子,與你與我的屬相挺配嗎?我決定聽你的,咱就將兒子生在猴年。這段時間,我一定精心服侍你,把你的身體在這一年多時間裡,調養的白白胖胖的,將來生一個比小凱還聰明的娃子娃,好不好?」

她也笑著說:「那就甭再惹我生氣了!」

我連連保證說絕不會,今後一定對老婆惟命是從。

她滿臉堆笑,幸福得像花兒一樣!

看到她燦爛的笑容,我也倍感這幾天的付出值了。

於是,幸福的滋味浮滿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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