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6日 星期四

謊言的真相

謊言的真相

在北京的四合院里,有著這樣的一個我——易海。

我與母親居住在這個不大不小的院子里,在繁華的大都市裡,像我們這種人是沒有生存空間的。於是,我發誓,我要考上上海大學。那個城市有著一個叫郭敬明的人,它打造他的最世王國,而進入那個王國里,當一個大臣則是我的目標,那樣我和母親就不用靠在外地打工的父親養活我們了。

正想著,手中的上海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便不自覺地握緊了。

我推開家門,看著母親,我笑了,她在等我吃飯,那副神情和平常有點不一樣。我覺得有點讓我害怕。

「媽,我回來了。」我想讓氣氛不那麼恐怖。

「回來了啊,吃飯,吃飯。考上了嗎?」母親回過神,突然變得和藹起來。

我的心也重重的放下來了,以為發生什麼事了呢,不過好像我不應該放下那麼早。

「嗯。考上了,媽,我終於考上了。」我沒有開始的驚喜。不過還是很開心。

母親的神色突然黯淡了一下,我或許是看錯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母親不希望我考上似的。

「考上了?考上了。考上了就好,不用擔心學費的問題,有你爸呢,有你爸……」母親微笑似的望著我手中緊握的錄取通知書。

「嗯,我知道的,媽,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此時的我突然變得有點哽咽。

「吃飯。」我與母親對視一笑「先吃飯。」

此後吃飯的這一段時間,我與母親一句話也沒有說,彷彿都在各自打算著什麼。不知道為什麼,和平常母親在一起的氣氛截然不同,以前的感覺一下就不復存在了。說不上哪裡不對勁,我想開口也沒有辦法,因為喉嚨上像是被什麼卡住了一樣,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畢業後的這一天。

有著郭敬明的城市的通行證的這一天。

這樣特殊的一頓飯,就這樣結束了,在沉默中結束了。

我怎麼也想不通,可能因為今天是7月16日。

躺在床上的我,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著,我起身準備去院子里走走。看到母親房間里的燈是亮著的,便走過去敲了敲門,沒有人答應我,我轉過身,放不下心,又回頭敲了敲門,還是無人應,感覺有點奇怪。母親大概是睡沉了,忘了關燈吧,我這樣安慰我自己。門是反鎖著的,唉,母親可能年紀大了,記性變得不好了吧。

我是有責任讓父母過上更好的生活的,我不想打擾母親了,這件事又激發了我的鬥志,於是,我回去睡覺了。

因為有母親的陪伴,我入睡得很快,不過,我卻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我夢見了父親一直在追著我跑,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逃,我看不清楚他的樣子。

第二天,當地一縷陽光灑進窗戶,我醒了,是被嚇醒的,此時,我突然害怕陽光的溫暖,那讓我有種猛烈地刺痛感。

我余驚未了的走出房門,母親正在收拾屋子,桌上擺著粥和一些不太好看的鹹菜。

「媽,起來這麼早啊。哦,對了,你昨晚睡得好嗎?我昨晚睡不著,準備去院子里走走,看見你房間的燈沒有關,我敲了門,我想你沒有聽見。」我很平常的邊喝粥邊問著母親。

但母親似乎並不那麼平常,我看見母親怔了一下,「沒,易海啊,媽最近不知道怎麼的,養成了一個習慣,要開著燈才能睡著。」

我知道母親是在撒謊的。可是我必須相信,因為她是我母親。

「原來是這樣啊,媽,好好照顧自己,」我真的很心疼母親。

離開學時間還有一個月,我計劃去做兼職。母親同意了,不過很奇怪,母親就是不讓我做晚上的工作。我一個男生,又沒有什麼好害怕的。母親說是擔心我休息不好。我答應了她。

我找到了在一家複印店做打字員的工作,到我開學,大概可以掙2500元左右,我和母親都感到很欣慰。母親常常叫我不要太累,說天塌下來有我的父親頂著呢,不用擔心去上海的學費和生活費,然而我與母親都知道那個有郭敬明的城市開銷很大。不過有父親在,我想,我有這樣的父親真的是很幸運的。

我考上上海大學後,給父親打過電話,不過一直都無人接聽,我認為應該是父親太忙了。於是,後來便沒有打電話給他了。而母親也告訴我她已經把這個消息告訴父親了。

最近,我越發覺得母親蒼老許多了。

接下來的幾天晚上,母親房間的燈總是開著。我想,這樣母親真的要睡的好些的話,那就這樣吧。

早晨起來,總是可以看見母親早早的準備好了早飯才,在打點這個不大不小的家。

「媽,我出門上班了哦。」我微笑著給母親告別。

「兒子,路上小心。」每天都有這樣溫馨的送別,我很知足,沒有其它更高的奢求。但與此同時,我也很害怕,會很害怕如果有一天沒有了,我可以怎麼辦?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也不能想的。

離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了,但是我的心卻越來越不安,總覺得有什麼的事要發生似的。我覺得可能是要去大上海了,心中過於激動了,但願是這樣的。

可今天的一件事,讓我為自己的樂觀感到了一絲的自責。

傍晚剛回家,母親早早的睡了,她房間的燈仍然是開著的,我準備洗漱後回房睡覺。不料,電話響了,拿起了很舊的手機,老闆打來的。原來今晚值班的人有事請假,而有一份資料有是明天必須要用的,老闆要我去把資料打出來,給我算加班費。望了望母親的房間,還是準備去了,本來猶豫不決的我,看著母親房間的燈似乎不再那麼明亮,變得越發黯淡了,我轉身又走出了家門。

穿過四合院,我好像走了很長的路,我很快到了公司,因為我老是覺得有人在追我……

我將資料準備完後,已經是凌晨2點了,想快點回家,回到那個溫暖的地方。

我快到四合院時衚衕前面的一個身影讓我停住了自己的腳步,那是母親吧?我自言自語的嘀咕著。可是母親不是睡了嗎?我心裡的疑惑不自覺地油然而生,我跟著那個身影一直走,知道她也回到了那個不大不小的四合院,我確定了那是母親,我喊住了母親。

她在四合院那頭,而我,在這頭。

「媽,這麼晚你幹嘛去了啊?」我疑惑的笑著,望著母親滿是疲憊的臉。

「啊…媽有點,有點不舒服,在院子里散散步。」母親吞吞吐吐的解釋。

母親無疑是撒了謊的,我沒有揭穿,因為那是我母親,我想她是有苦衷的,但是心中的疑問卻越來越大,而好奇也越來越強,這些不免讓我心中的不安有加重了些。

母親認為我是相信了她的。

我躺在床上,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心裡好像知道了些什麼,怪不得母親總是開著燈睡覺,還將門反鎖著,那她晚上究竟幹什麼去了?於是,第二天晚上,我假裝很早就睡了。

等到深夜,我起床,母親房間的燈依然和原來一樣是亮著的,只不過燈光好像又淡了些。

我試探著喊了一聲:「媽?媽?你睡著了嗎?」仍然無人應我,我心中的想法更加確定了。我立馬用身子將門撞開,裡面果然一個人也沒有,我面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我頓時木訥了。

我坐在母親的床邊,知道母親回來,時間是凌晨2點。

門被推開了,我望著母親想要對她說點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我沒有任何要責備她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讓母親對我有所隱瞞,僅此而已。畢竟我這麼大了,而且我真的希望可以分擔母親的一切煩惱。

「媽,你這麼晚,到底去哪裡了呢?怎麼不叫我一起呢?有我陪著你,你也會安全一點的,畢竟這麼晚了。世道又這麼亂。」我帶著擔心的口吻說了一大串。

母親像一個受傷的小孩,一直沉默著,我試著又問了一句,「媽,為什麼呢??」母親還是沉默著。

這樣的沉默讓我害怕,就像我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和母親吃飯時的氛圍一樣。我沒記錯的話,那是7月16日。

於是,我不再問了,想讓自己改變這樣的死寂,比上次還可怕的死寂。我走過去扶著母親,母親的手很冰,像剛剛從冰窖的棺材里的死人的手一樣,我的腦海里映出這樣的想法。不過令我害怕的並不是這個,因為這雙手的主人是我母親。

我讓母親早點休息,不想說的就埋在心底好了。我只想讓母親好好的。母親睡下,我將燈關了,一片黑暗。又開始感覺有人在追我,我笑了笑我自己的愚蠢,因為這是在家裡,我剛準備將母親房間的門關上,聽到了一個聲音是母親在叫我。

「兒子,好好照顧自己,晚安。」很溫暖的叮囑,那一剎那,我笑了。

「嗯。」我應了母親。我想我不止要好好照顧自己,還要好好照顧母親了,只是沒想到這成了我與母親最後的對話。我慢慢走到我的房間,被人追的感覺消失了,這是我拿到通知書以來睡得最好的一晚。我想,是因為那份溫暖,是的,是這樣的。

早晨起床後,看天色灰濛濛的,雲沉重的地俯瞰這個世界,是要下雨了吧。

走出房間,今天與往常有一些不一樣,母親沒有在打掃房間,而桌上也沒有粥和不太好看的鹹菜,現在突然覺得似乎以前那並不太好看的鹹菜還是非常吸引我的。

我想母親昨晚睡得太晚,可能是太累了,我不想去打擾母親,於是我把母親平常做的事都做好。將粥和鹹菜放在桌上,好讓母親已醒來就可以吃。只是我在打掃房間時,在垃圾堆里發現了一個被揉的皺皺巴巴的紙團,好奇心是我打開了它,我看了後,腦袋一下變得一片空白,我癱坐在了地上,所有的感官都在那一瞬間麻木了,盡然是——意外死亡通知書……

人物名字竟然是——易天。我頭炸開了,僵硬的比站在刀刃上的稻草人更痛苦。而且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時間居然是——7月16日。

我腦袋的無數疑問一個個冒了出來,一切好像在做夢一樣,我突然想起了什麼,一下跑到母親的房門前使勁敲門,但這扇門卻將我與母親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我猛的撞開門,一切和往常一樣安靜,並沒有什麼改變,母親躺在床上,睡得很沉,氣氛又回到了7月16日。我想將心中所有的疑惑解開,我呼喊著母親,可是一直在房間里回蕩的都是我一個人的聲音:「媽,媽,媽,媽……」

我開始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直到最後我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只是眼淚一直在掉…

我想撫摸著母親蒼白的臉,手舉在半空中,卻又遲遲不敢放下,應該是不願放下。母親那樣安詳的微笑著,我走出房間時,雙腳像被什麼束縛住了一樣沉重,而心就像被無數根針刺穿又拔出來一樣的疼。

我越發覺得冷,看看天空,越是陰沉,要下雨了吧。

母親就這樣死了。

我穿過昨晚和母親對話的四合院,我開始一路狂奔,雨終於落下來,一滴一滴的再次刺穿了我的心,讓我痛的無法自拔。當真相具有傷害,而謊言代表的是愛的溫暖,那麼,我寧願永遠不知道真相。

事後,我將母親火葬,將母親的骨灰放在我隨身攜帶的包里,或許在別人眼裡我是個神經病。

開學前一周,我收到一個包裹,裡面是一沓錢,一個骨灰盒,一封信。骨灰盒是父親的。原來他追的不是我,是母親。我想,他可能太孤單了。

而信的內容只有一句話:

兒子:

好好照顧自己。

媽媽。

我笑了,很自然的笑了。

而現在,我在上海大學的林蔭小道走著,那陽光灑在我的身上,一點也不痛了,反而很溫暖很溫暖,空氣中有母親的味道。

一切都變了,唯一沒有變的是我身上一直帶著母親的骨灰。因為,我知道的,那不只是骨灰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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