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6日 星期四
不簡單的女人
認識她是在七年前，我們同在一個公司做事，又在同一個辦公室。她不到四十歲，是位單親媽媽，還是位殘疾人。我先描述一下她的外表吧，一米五十多的個子，皮膚白白的，很光滑也很細膩，不長疙瘩也不長斑，大眼睛，雙眼皮，受疾病的影響，五官不太端正。（我記不清得的是什麼病了。反正得這種病的人五官長得都很像，就像唐氏綜合症一樣），梳著一條現代人很少梳的長辮子，身材略偏瘦，圓圓的小翹臀，讓廠里的很多女工羨慕。腿走起路來有點高低不平，兩隻手拿東西有點吃力，有人就她的兩隻手給她起了個綽號「非常6+1」。當然這是取笑她，這是對她的不尊重。她的穿著打扮談不到時尚，甚至可以說是寒酸。假如她身體沒殘疾，一定是位很漂亮的、很迷人的、也很招人喜歡的小女人。
雖然身體有殘疾，但她的腦子很聰明。還寫得一手漂亮的字。這讓很多同事都自嘆不如。她把自己分內的工作做的井井有條。如果領導向她詢問一些相關的工作，她都會有問必答，從不含糊。看她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很少有閑著的時候，也很少看到和別人聊天。但她也經常和別人發生爭吵，那都是工作上的事，她也是有理不讓人的。因為殘疾，會經常遭到歧視和冷漠。如果都犯了一樣的錯誤，她受到的指責會更多，為此，我很為她抱不平。可她似乎已經習慣了，一副不在乎無所謂的樣子。她很在乎錢（當然誰都在乎），而她比別人更在乎。準確的說，她在錢上很計較，也很吝嗇。工資加班費她都不吃虧，這和她的家庭有關，這也是我關注她的原因。不是我八卦。
我剛進公司時，她已在這裡工作了好多年，那時她不怎麼願意和我接觸，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之外很少講話。在和她相處了一段時間後，她向我講述了她自己、她的家和她家裡的人。
她的確有著與其他殘疾人不同的生活，按常理，殘疾人屬於弱勢群體，需要社會和大家的呵護與幫助。特別是在家中，受關愛程度要高於我能正常人。而她卻不然。
她生在農村，母親去世很多年了，家裡有老爸，還有他們姐弟四個，母親去世時，她還沒有嫁人，她說母親在世的時候，她是很受寵的。母親臨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後來經別人介紹認識了一位大她十幾歲的男人。那男人沒有結過婚。家裡很窮，為了傳宗接代，也為了省點彩禮錢，就和她結了婚。婚後他們有了自己的女兒。那是他們的日子過得也很艱難。兩個不得已才走到一起的人，沒有培養出婚姻的感情，不久他們便離婚了。原因是那男的有了外遇。和一個寡婦好上了。女兒判給了她，至於財產她什麼也沒得到。再說家裡也沒有什麼值得分的東西。無奈她帶著女兒回到了娘家。孩子的爸爸說好要付撫養費的，可是一直沒見到他的一毛錢。從此女兒便由她一人撫養。
在她回娘家時，家裡的狀況也不是很好，爸爸年歲大了，身體也不好。只有二姐結婚了，大姐因為感情問題，得了精神分裂症，這無疑又給她本來就有傷的心又添了一點痛。她和我說，那時她的精神都快要崩潰了，回娘家本來是想有親情的關愛，來撫平一下他心靈的傷痛，親人們會加倍的給她安撫、勸慰和幫扶，可以讓她體會到親情的溫暖，由此擺脫這段不幸的婚姻留下的陰影，重新開始新的生活。可是她還要為這個家而擔憂。其實她也是為這個家添了一個沉重的大包袱。
她回去不久，弟弟便結婚了，當然是不會和他們生活在一起的。
由於父親年老體弱，姐姐又有病，沒有能力打工賺錢，他們唯一的收入就是政府給的低保，所以她的收入便成了家裡主要的經濟來源。她說，她的工資除了正常的花銷之外，還要給姐姐看病吃藥。結了婚的姐弟也無能力管家裡的一攤子事。日子就這樣過著。
後來姐姐的病漸漸有了好轉，她便想一個人出去生活，打工賺錢養自己。她不太同意，因為姐姐還沒有完全康復，時好時壞，還不能像正常人那樣生活，但姐姐說什麼也要出去。實在勸說不了，她隨了姐姐。花錢在外邊給她住了房子。此後姐姐很少回家。這看起來是件好事，她終於可以減輕一點負擔了。可是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一件讓她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這給她剛剛平靜的生活重重的敲了一棒，讓她幾乎垮掉了。
一天突然接到110打來的電話，讓他們去醫院的婦產科確認一件事，她和爸爸便急忙趕去。到了病房，看見姐姐躺在病床上，身邊還有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急忙問警察，民警告訴他們，說姐姐在大街上出現了臨產的癥狀，是路人把她送到醫院，到醫院沒多久，就產下了一名女嬰。她一下子懵了，站在原地，腦子徹底的亂了。等他回過神來便急不可待的問姐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孩子的爸爸是誰？姐姐不做聲，不管他們如何發問，毫無結果，此刻，姐姐精神又有點恍惚。沒辦法。考慮到姐姐的狀況，他們只好不再追問，等出了院再說。過幾天，姐姐出院了，為了照顧她們母女，只好退掉了租房，又回到了家。
回來後，無論怎麼逼問勸說，姐姐守口如瓶，就是不說孩子的父親是誰，他們猜想十有八九是被人欺負了，這時的姐姐狀況不是很好，時而正常，時而發病。顯然孩子她是不能帶的，也不能再出去做事，老爸也只能是幫幫手，這一攤子事就有落在她的肩上。這還不算，小孩吃不到母乳，還要花錢買奶粉，她有點無力招架了。快要窒息了，她那瘦弱的身軀要被壓垮了。是啊，別說是殘疾人，就是我們正常人也難承受如此壓力。她的生活再一次陷入困境。她拖著疲倦的身子往返於家和公司。她家很遠每天騎著一輛破舊的單車，先送女兒上學，然後再去上班。
別人都不願意加班，而她不，有班畢加，為的是多賺點加班費，她從不請假休息，為的是能得到滿勤獎。她和女兒從那時起就不再買零食，不買新衣服，穿的都是大家送的舊衣服，公司里的人都很同情她，送她一些衣服和鞋子，有幾次我送她一些零食吃，她都不捨得吃，帶回家給孩子們吃。她的女兒長得又瘦又小，可能是營養不足吧，看著就心生可憐。她說，姐姐的女兒長得很漂亮，也很聰明，她喜歡得不得了。
知道這孩子的情況，有很多人找上門來要收養，並且還給一筆數目不小的錢，她都拒絕了，她說再苦再難也要養她，絕不送人。我問結婚在外的姐弟是否能幫他一把她說他們從來不管，也很少回家。我聽後心裡真是酸楚楚的，這女人怎麼這麼不幸啊。同樣是一家人，同樣是一奶同胞，他們做人的差距竟如此之大。她說，她已經離不開姐姐的孩子了，孩子叫她媽媽，她說有兩個女兒。為此姐姐還嫉妒呢。她說，只要看到孩子那可愛的樣子。什麼煩惱苦累不開心全都沒了。現在她最大的希望就是姐姐快點好起來，和正常人一樣，能和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起，母女相依，共享天倫。這個苦命的女人，堅強得叫人心疼。
現在我離開公司已四年多了，她的情況不太清楚，因為她沒有手機，也無法和她聯繫。從別人口中得知她還在公司上班，其他情況已告不治。但我會經常的想起她，也常常的為她祈禱，但願老天有眼，讓她獲得幸福，過上好日子。想想她，在我們面前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那都不是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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